第61章 桃之夭夭是他的痴心
玄门六峰之首,逍遥峰的峰顶之上,有一片繁盛的桃林。
四季更替,唯有那片桃林常年花开不败,绚烂如云霞。每每清风拂过,漫天粉色花瓣簌簌飘落,在地上铺成馨香馥郁的柔软花毯,好看极了。
连空气里,都弥漫着清甜沁人的馥郁芬芳。
在桃林的最深处,矗立着一株与众不同的桃树。
它远比周遭的任何一株桃树都要高大,粗壮的树干需数人合抱,虬结的枝干极为苍劲有力,以一种优美的姿态向四面八方舒展延伸,撑开一片巨大的,华盖般的树冠。
它开的花也最为耀眼。并非寻常桃花的浅浅粉色,而是那种浸润了朝霞与灵气的,秾丽绯红。
重重叠叠的花瓣簇拥在枝头,在日光下流淌着莹润的光泽,远远望去,整棵树就像一团正在静静燃烧的华丽火焰,美得惊心动魄。
江望月极爱这株桃树。她常常飞身跃上它那坚实而宽阔的枝干,寻一处最舒服的所在,或盘膝静修,引天地灵气入体,又或干脆慵懒地倚靠着树干,以树为床,睡到天亮。
有时,在修炼间隙,或是心中有所感悟时,她会轻轻抚摸着粗糙温暖的树皮,对着这株沉默的桃树,低声诉说自己对道法的理解,对天地的叩问。
天长日久,那些玄奥的经文,晦涩的言语,皆随着清风,落入桃花细细的簌簌声中。
偶尔,说到精妙处,她会微微停顿,仿佛在期待着什么。然而,回应她的,只有穿过枝叶的微风,和花瓣飘落的轻响。
她自顾自地轻笑起来,指尖温柔地抚过树干上粗糙而温暖的纹理,柔声道:
“无妨。你现在不懂,也没关系。万物有灵,终有一日,你会明白我今日所说的一切。”
一阵清风拂过桃林,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,像是在回应她。
无数绯红的花瓣被风卷起,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她的发间,肩头和摊开的裙裾上,仿佛下了一场绮丽的花雨。
江望月微微低头,伸出纤长的手指,轻轻捏起一片落在衣袖上的完整花瓣。
她垂眸凝视着掌心那抹娇艳的绯色,指尖轻抚过花瓣柔嫩的边缘。这桃花,就像她爱的这世间,太美了。
江望月心中感慨,索性放松身体,一手枕在脑后,慵懒地倚靠在粗壮的树枝上,将那片花瓣含在嫣红的唇间,品尝着那若有若无的清甜。另一只手则随意地,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身旁的枝干。
忽然,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,唇角弯起一个天真和狡黠的弧度,笑着喃喃自语道:
“若你他日大道有成,修得人形,该有个名字才对。叫你什么好呢?”
她咬着花瓣,仰望着透过花叶缝隙洒下的细碎天光,思索了许久。忽然,眼中灵光一现,悠悠道:
“和其光,同其尘,是谓玄同。你若能修得人形,想来道法必是通玄,心境亦能融汇万物。那,便叫你玄同吧。”
那时,她只当这是一株格外有灵性的桃树,是漫长清修岁月中一个沉默而美丽的陪伴,那段随性而起的自言自语,也如那日的桃花雨,随风消散在记忆里。
江望月却从未想过,那些无心之言,早已被另一颗悄然萌生的心虔诚聆听,深深镌刻,融入魂魄。
玄同......
江望月猛地从往昔的幻梦中惊醒,眼前的落英缤纷与记忆中逍遥峰的桃花雨重重叠合。
而站在桃花雨中的那个男人,面容虽陌生,可当她凝神感知,却能清晰地看到,他的三魂六魄之上,赫然烙印着一道源自她亲自赐予名号的因果印记。
他用了她赐予的名字,玄同。
从此他便与她有了无法割舍的因果,灵魂深处也留下了她的烙印,生生世世,不死不休。
江望月眉头深锁,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冰冷,她目光如炬地看向面前满眼期待的男人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一字一顿地问道:
“你......是玄同?”
玄同见她终于问出这个名字,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欣喜,忙不迭的点头。
然而,见他亲口承认,江望月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旧友重逢的喜悦,反而瞬间覆上一层寒霜。
江望月手中那柄灵力凝聚的光剑感受到主人的怒意,骤然爆发出凛冽刺骨的寒意,剑锋直指玄同。
“玄门与人间向来界限分明,互不往来!”江望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厉声质问,“你明明早已在渡劫之时,被九天劫火焚烧殆尽,人形都未化出便魂飞魄散!为何会出现在这人间?还穿上这身人皮,在此地兴风作浪?”
玄同见她见到自己,不喜反怒,甚至提剑相向,眼中的欣喜像被风吹灭的烛火,迅速黯淡下去。
随即,他低低地笑了起来。越笑越癫狂,声音里却满是无尽的苦涩与恨意。
他抬起眼,死死盯住江望月,咬牙恨恨道:
“不在这人间兴风作浪,搅动风云......我又如何能找到你呢?”
话音未落,玄同突然毫无预兆地向江望月伸出手。
江望月早有戒备,在他动身的刹那,手中灵力凝聚的长剑挟着凛冽寒光直刺而去。
薄如蝉翼的剑锋,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肩胛,深深埋入他的体内。
玄同的身形骤然一顿,他低头看了看没入自己肩膀,兀自嗡鸣震颤的灵剑,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,更大声的笑起来,疯狂而决绝。
他迎着剑锋,又向前踏了一步。
只听血肉与灵剑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灵剑几乎将他整个肩膀刺穿。
他伸出的手,带着近乎残忍的坚决,绕过冰冷的剑身,猛地一把将江望月狠狠扯入自己怀中。另一只手随即紧紧环住,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牢牢禁锢在胸前,仿佛要将她揉碎,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。
这拥抱,血腥而疯狂。却令玄同满足地轻轻颤抖。
江望月彻底愣住了。她预想了无数种他的反击,却万万没想到,他这般悍不畏死的最终目的竟仅仅是为了......抱住她?
她僵硬地被玄同拥在怀里,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。耳边传来他因剧痛而压抑的,断断续续的喘息声。
温热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拂过她的耳廓,他执拗而沙哑的低语:
“从前在逍遥峰上...总是你...在我身上躺着,赖着......而我只能看着,听着...连碰你一下,都做不到。”
他收紧了手臂,哪怕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,让他闷哼出声,也依旧不肯放松分毫,执拗道:
“现在...我终于有了手,有了脚......可以来找你了。你不喜欢,拿剑刺我...也没用。我...抓到你了。”





